最长的等待

 

宝宝出生第十天，我妈妈抱着她去测黄疸，指数还是十八点多，算是很高了。医生强烈建议我们住院治疗。住院就意味着跟母亲隔离，不能喂奶，也不能探望。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如刀绞一般——那么小的宝宝，谁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好几天呢？

宝宝抱回家时刚好老公的同事来探望，也想强作笑颜，但说着说着眼泪就啪啪直掉，没办法，心有旁骛，放不下心来啊！

老公的同事走后，我就开始疯狂地打电话，托相熟的朋友们一家家问去，就想找到一家能让宝宝定时照蓝光又不用住院的医院。可是，不断希望，不断失望。几乎问遍了几家大医院，但得到的回答却是出奇的一致——我宝宝这种情况，必须住院。几个有经验的朋友也劝我说，反正只有几天，为了宝宝的健康，忍忍就过去了。

中午和老公商量后，终于下定决心，要把宝宝送去离家最近的第二医院了。12时和14时分别给宝宝喂了一次奶，宝宝好像预感到了这即将到来的短暂的别离，吃完奶后根本不像平日那样嗜睡，几乎是一放上床铺，就马上睁大眼睛望着我。黑漆漆的眼珠水汪汪的，若有所思，小手摇啊摇地触碰着我的脸颊，小嘴巴还不时咿呀咿呀对我轻语几声，间隔着还会心地向我微笑几下。她如同一只小猫般乖巧地依偎在我的怀中，就连爸爸抱她出门的那一刹那，也仍是瞪大着眼睛招着小手回望着我们，仿佛在安慰着我们：没关系的，我很快就会回来哦。

宝宝送走之后，房间里静悄悄的，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连日来只是机械地忙着吃、睡、喂宝宝，看着妈妈和婆婆熟练地给宝宝换尿布、洗澡，慌乱中根本还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品味一下初为人母的复杂心情。宝宝一离开，堆积了好久的思绪突然活跃起来，闭了眼，就是她那粉嘟嘟的小脸和奶生生的气息，随手拿起床边她的小围嘴，防黄疸用的草药包，还有爽身粉，一放到鼻边，心就如急弦般拨动不止，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的味道，好像伸手就可触到。眼泪又不觉地流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心已经像一团柔软的棉花，任何与宝宝有关的东西都可以让她顿时凹陷。

我又拿起了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宝宝出生后拍的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宝宝有个习惯，双手特别爱动，一定要放在外面，只见她时而捏起拳头，时候双手紧抱，时而共同举起做欢呼的手势，就连睡觉，也要把一只手高高举过头顶。产后那几天在医院，每天早晨，护士给她洗澡后都会把她的双手包在小包被里，可每次送回来不到五分钟，她就像如梦初醒般开始啊啊啊啊地大哭起来，非要给这双手松绑了才罢休。慢慢地，我们也琢磨出规律了，这家伙一般时候都很乖，哭闹大抵是因为几种情况：饿了、拉了，手被绑住了，或是被吓到了。只要吃得饱饱，身旁有人陪着，就是突然间醒了，她也是睁大眼睛四处张望，颇有自娱自乐的精神呢！记得怀孕六个月时，我的睡眠开始变得不好，医生建议说要左侧卧，可我根本没办法翻身，无论哪个方向，都会遭到宝宝的一阵踢打，有时我甚至可以在腰间摸到她鼓起的小拳头呢！现在看宝宝睡觉的姿势，才恍然大悟，这家伙的手总爱伸那么长，当时肯定是被我的翻身给压到了啊！

宝宝对声音特别敏感，五个月时给她放胎教音乐，她都会跟着音律有节奏地跃动。怀孕后期还跟着爱玩的妈妈一起去看了几场电影，记得看《里约大冒险》和《功夫熊猫》时，我几乎是在地动山摇中完成了这一个多钟头的观影。电影结束后我马上长舒了一口气，摸着肚子对她说“宝贝，歇歇啦，踢了这么久，累坏了吧？”宝宝出生后，老公也经常爱不释手地抱着她去听音乐，每次问起老公她的反应，老公总是回答说“表情太丰富了，一直在做各种动作，我实在形容不来呢！”是啊，在爸爸妈妈眼里，无论是宝宝的一个哈欠、一次揉眼，还是托着腮帮、掰着手指，都是那么纯真自然地带着艺术范儿，怎能让人不忍俊不禁？……

都是婴儿是没有记忆的，眼看着就到了晚上，我还是忍不住地担心，身边没有大人的陪伴她会不会害怕？每天照蓝光，她会不会难受？再加上打针、吃药，护士有没有耐心去哄哄她、抱抱她？还是任由她孤独地哭泣？宝宝会不会想妈妈，会不会不适应环境的变化？会不会以为爸爸妈妈不要她了？……我象疯了一般胡思乱想。一天的疲惫和伤心终于换来了一次较长的睡眠，睡梦中，宝宝仿佛就躺在我身旁，睡的是那么的踏实和安详……

好容易熬到了第三天，按医生的说法，如果一切顺利，宝宝下午就可以出院了，但如果没有接到通知，那就是还要继续治疗。于是，上午一过八点我就开始给医院的住院部打电话，连续打了一个多钟头都没人接。就在我准备放弃时，老公的手机响了，居然是医院打来的！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听老公接完电话，无限惊喜地问：“是通知我们接宝宝回家吗？”老公摇摇头：“又说要做彩超，通知去缴费”，至于其他情况，对方说自己是护士所以一概不知。就这样焦急地等了一个多钟头，老公总算回来了，还没等我开口，他立即将这一个钟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向我详细描述了一番：宝宝的黄疸指数已经降到十四了，做彩超是为了检查肝胆有没有问题，结果是一切正常，这一个多小时自己都是和宝宝在一起，她的状态很好，脸变白了很多，嘴里一直含着一个安抚奶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乖乖的，连做彩超时都不哭不闹。

宝宝居然一下子就这么懂事了？我有些惊讶，内心里居然还生出点失望：“难道她看见你都不认识吗？一点都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没有”，老公摇摇头：“你就别多想了，这么小的孩子是没有记忆的，有吃有喝她就满足了”。也许真是我想多了吧，我调整了一下心态，紧接着追问：“那下午可以出院了吧？”“医生说正常这样的情况是可以的，但是担心会反弹，所以建议我们再照两天蓝光……”“什么？还要两天！”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老公的话，老公赶忙摆摆手：“你别着急嘛，我跟医生解释说，家里人都特别想孩子，看能不能尽量早点出院。所以后来医生同意只再照24小时，也就是明天上午10点多就可以出院了”。“哦……”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只要时间确定了，多等一天倒也可以忍受了。

当天下午是医院规定的探视时间，我妈妈去看了宝宝，看完之后妈妈只是很生气地说，才进去看了两分钟就被护士赶出来了，根本没看到什么。因为有了上午老公带来的最新讯息，我倒是放宽了心，直安慰妈妈道：反正明天就回来了，没看到也没关系的。

第二天一早九点，老公和我爸爸、婆婆就出门了。期间我又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终于在临近上午12点时，听到了亲切无比的门铃声。我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从婆婆手中接过了我朝思暮想的宝宝……只是一见到她，我几乎惊呆了：这还是我的宝贝吗？！只见她的脸颊肿的像馒头一样，一边脸大一边脸小，小嘴旁还长出了两块红斑，为了扎针方便，她的额头顶端黑亮的头发也被剃去了，两只小手因为被扎过针肿的高高的，两眼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只是似醒非醒地半眯着。都回家好一会儿了，还是不哭不闹，安静地让人难过，整个就像刚被人揍过一般。正当我满心疑虑时，妈妈终于向我吐露：昨天去医院后，其实有看到宝宝，只是怕我担心才没有说。那时，宝宝孤零零地躺在蓝光箱里，因为要避免蓝光伤害眼睛，她的眼睛周围都贴满了胶布，为了防止她吵闹，护士还用胶布给她嘴上固定了一个安抚奶嘴。只见宝宝光着身子从箱子的这头翻滚到那头，怎么也找不到依靠，又因为嘴巴被奶嘴塞住，想哭都哭不出来，那情形，别提让人多难受了。

听完这些，看看被折磨后元气大伤的宝宝，再想到那贵达三千元的医疗单据上种种莫名其妙的检查项目，真是既气愤又心疼。气的是医院为了牟利竟然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受了那么多不必要的罪，心疼的是宝宝，活泼好动的她竟然被折腾的没了一点脾气。最后，只能红着眼眶，用力地将宝宝贴在自己的胸前，不停地亲着她的小脸，喃喃自语到“宝宝，别怕别怕，我们回家了，妈妈就在这里，妈妈就在这里……”

在我们温情的呼唤下，回家一个多钟头后，宝宝终于又睁大了明亮的双眼，开始慢慢地左顾右盼了。又过了一会儿，居然发出了几声虽有些嘶哑却又熟悉的啼哭……她的睡眠变的好轻，一点点响动都可以让她的小手突然触电般地抖动，我只能不停地握住她的手，挨近她的脸颊，给她一点依靠……也许是被空奶嘴欺骗了太久，宝宝开始无比地厌恶奶瓶，想给她喂点水，可只要奶瓶一靠近她，她就立马警惕地抿住小嘴，任凭你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奶嘴送进她口中。虽然以失败告终，但这也让我先前担心的因为喝多了牛奶而拒绝母乳的疑虑烟消云散……

“啊，看看看，她笑了”“太好了，脸上已经消肿了”“啊哈哈，小手手又开始抓来抓去了”……经历了几日的离别，我们就像第一天看到宝宝一般，开始对她的每一个变化、每一个起点欣喜不已。而我的宝贝，在众人的精心照料下，仿佛挨了几下“还我漂漂拳”，终于在当日傍晚，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谢天谢地，我的宝宝，终于回来了！